前幾天一位父執輩過世了，想起他生前最擔心的就是不願走出學校、家庭的兒子，自小到大成績都非常優異，念明星高中、國立大學熱門科系，碩士班考得順利，拿得學位毫無問題，但就在最後一關─進入社會，兒子退卻了，幾次碰壁後就再也不肯投遞履歷，成為父親10多年的擔憂。

努力就一定有回報，成功必然是認真的結果。這是深植人心的因果論，鼓勵人們努力認真，可是這樣的單向因果關係，忽略了「運氣」在我們生命中的重要性，最終總看到許多人在成功的頂點重摔一跤。

前幾天和女兒聊到工作遇到的行銷問題，公司想訴求「一切為你好」，但年輕一輩的同事們覺得很反感，「他們都不知道，我們真的很討厭『一切為你好』這句話。」

二月二十八日，在BMJ Open上出現一篇強調服用安眠藥造成早死率(premature death)高達四倍、罹癌率增加、甚至一年吃不到18顆安眠藥死亡率也增加3.6倍、美國一年死因跟安眠藥有關的人可能多達50萬人的聳動研究。

動物星球頻道有許多節目述說生物如何想辦法多吃，以及如何避免被別的生物一口吞下。6500萬年的靈長類演化，必須要有一套面對生命威脅時「恐懼、戰鬥或逃跑」的緊急動員機制，才能活到讓精子有機會碰到卵子，繁衍種族。而能讓半數人類免於擔心生命被瞬殺威脅（或許來自猛獸，或許來自敵對的族群），才不過兩、三千年而已。

從前我在準備考精神科專科醫師時，送長期照顧的病人「水牛伯」回家找40年前家人，電視台聞風追蹤拍攝。回家後看電視才發現自己臉腫了好大一圈。當時不曉得捏捏肚子，驗證一下書上說的：慢性壓力造成可體松（cortisol）增加，會讓腹部脂肪堆積。

疼痛，是你的生命記憶

在高雄看診，偶爾會見到這樣的案例。在台北或新竹，應該是家常便飯吧。

最近一篇德國的研究指出，無論輕重，只要符合至少一種精神科診斷的病人，過去一年內發生感冒症狀的機率，比對照組多了44％。類似研究有許多篇，證實壓力、憂鬱容易造成免疫系統失調。

在華人社會，「性」仍然隱晦、難以啟齒。沒有主動問，病人不會提最近的性生活。男病人偶爾還會問說，最近缺乏性慾，是疾病還是藥物造成？女病人則很難說出，沒有性生活也是個問題。

每隔一段時間，就會看到媒體報導說，根據某某研究，台灣人愈來愈不快樂，擔心失業、收入不高、經濟衰退。有些調查出自擅長議題行銷的人力網站，媒體也是照單全收。

這可能是精神科醫師的宿命，媒體記者採訪或聊天時，常會詢問：「陳醫師，每天聽那麼多故事，你如何排解壓力，保持快樂的心情？」

我常覺得，一般民眾對睡眠的了解太少了。例如當病人抱怨說「睡覺時一直作夢，我會解釋」，睡個覺通常會作4～5個夢。許多病人出現驚愕的表情，詰問：「那些夢到哪裡去了，我怎麼都不知道？」

有一種稱為「邊緣性」的人格特質對於寂寞、以及想像中的被拋棄特別敏感，被迫一個人獨處時會感覺心痛，強烈到不如在手上割出一條血痕還比較快樂。寂寞的確有害健康、會讓人早死，這種心痛，也不過是放大了寂寞的殺傷力。

類似個案在精神科常出現：五十幾歲、幹練的女病人，抱怨先生變了一個人，頻繁斥責、情緒不穩定、演變到肢體與語言暴力，最後只好申請保護令。太太想拯救先生，詢問是否有改變他的方法。這時，同行的子女提醒，其實從小就感受到爸爸的感情淡漠，只是媽媽沒有察覺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