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多年，但並未忘情醫學，因此當台北榮總教學部最近推出「退休教授歸巢教導全人照護」的研究計劃時，我欣然接受邀請參與計劃，和年輕醫師們都變成計劃裡的受試者了。

73歲的張先生10年前因左側大腦中風導致右側肢體無力與失語症，恢復良好，只是說話較慢，有些字眼會說錯，並需定期服用抗凝血藥物以預防中風。

朋友的先生48歲，在家中突然癲癇發作，全身抽搐、不省人事約幾分鐘，立刻送到附近大醫院的急診室並住院。

30多年前我在美國一家教學醫院擔任神經內科住院醫師，每星期有1小時的「腦切片」神經病理討論會。先是住院醫師報告已往生病人的病情、做鑑別診斷，並分析死因，接著神經病理主任掀開檯子上的布，露出被福馬林浸泡過的病人大腦，開始切片、解說並提問，以驗證臨床判斷是否正確。這對臨床醫師是衝擊很大的學習機會，大家都很緊張也很專心。當然，最後的病理診斷還需在顯微鏡下觀察其細胞變化才能確定，但腦切片時診斷大致底定，且著重腦病變的解剖位置與病人臨床症狀的相關性。

喜怒哀樂嗔怨，總總情緒似乎與生俱來，控制總是困難。生氣沒有立即爆發，悶在心裡是苦；傷心無處發洩，也是鑽牛角尖。憋住情緒不是上上策，但只求一時縱放情緒不顧後果，傷人傷己結果通常更糟。

從前我在準備考精神科專科醫師時，送長期照顧的病人「水牛伯」回家找40年前家人，電視台聞風追蹤拍攝。回家後看電視才發現自己臉腫了好大一圈。當時不曉得捏捏肚子，驗證一下書上說的：慢性壓力造成可體松（cortisol）增加，會讓腹部脂肪堆積。

類似個案在精神科常出現：五十幾歲、幹練的女病人，抱怨先生變了一個人，頻繁斥責、情緒不穩定、演變到肢體與語言暴力，最後只好申請保護令。太太想拯救先生，詢問是否有改變他的方法。這時，同行的子女提醒，其實從小就感受到爸爸的感情淡漠，只是媽媽沒有察覺罷了。

在門診時常出現以下場景：表面看起來不該是慢性憂鬱症的病人，沒有持續明顯的外在壓力，也沒有家族病史，但在其他院所已經服用抗憂鬱藥物超過一年。最後詢問：你小時候有沒有遇過什麼不好的經驗，被霸凌或欺負之類？這時大約有一半機會，病人會開始啜泣，身旁的陪伴者趕緊抽衛生紙給病人。

配偶出軌，是婚姻生活裡僅次於另一半過世、離婚的重大壓力，許多人因此悶悶不樂，在腦海中迴盪一輩子。要不要原諒？還會再犯嗎？怎麼面對？精神科醫師在診間每天都會面對這些話題。

最近常遇到類似的案例：原本被認為內向乖巧的大學或研究所畢業生，在人生第一份工作遇到瓶頸。本來以為認真學習就可以做好事情，結果常遺忘、做錯主管交辦的事情，在眾多同事面前容易緊張、表現不好。有些人因此離職，對下一份工作徬徨。

日前參加馬祖4天3夜旅遊，20位團員中有3對母女，還有由中年兒女、媳婦、女婿簇擁著坐輪椅的母親闔家6位家族成員。馬祖風景美麗，地形高低起伏，賞景需要體力，這一家人齊心協力攙扶著不良於行的母親上下車船，同桌吃飯幫母親夾她愛吃的菜，看在眼裡，讓人好生羨慕。

100歲的陳老先生咳嗽有痰，並沒發燒。兒子帶他看門診，照了胸部X光，發現右下肺部有些浸潤，應該是吸入性肺炎。醫師安排住院，以靜脈點滴給予抗生素。但住院當天在抽痰後隨即休克，之後情況急轉直下，氣管裡都是血，只好繼續抽以維持氣管暢通，但血氧濃度仍直直落，住院不到兩天即往生。

人生最後一哩路如何走得平靜、心安？在高齡社會的台灣，令人無奈的故事只會多不會少，而且任何人都可能遇到……

愈來愈多研究告訴我們，慢性精神壓力可能誘發失智症。找出適合自己的紓壓方式，對身、心、大腦都健康。

當阿茲海默症的類澱粉斑塊和神經纖維纏結，逐漸攻佔大腦，殘餘的記憶會在腦海裡創造出另一個穿越時光的世界，他（她），活在那裡。